上海年华 > 电影记忆 > 中国电影明星录 >明星档案
 
 
   
艺海十年苦斗史

    说起来,话未免太长了!那么悠久的岁月,难遗忘的琐事,一年,二年,三年……一直到现在。从小时到长大,从舞台到银幕,从……终而言之,一切世事的演变是无不使人咋舌,亦无不使人惊叹的。而变幻莫测的人事,想起来也太令人遗憾了,仅仅几年来的演变,就使人多么怀念啊!
    为了自小爱好歌舞,参加了俭德会的舞蹈班。当时的兴趣是多么高,每天一清早就在那里学习着,不管是在酷日当空的时候,或者在大雪纷飞底下,们一班小女儿总能很守时刻的集合在一起,这一种尚武精神何尚不为他人叹服的!当时我们最流行的舞蹈,像《葡萄仙子》《三蝴蝶》《麻雀与小孩》《月明之夜》等等都是一般社会人氏所爱好的,几次的演出都得到很好的批评(因为俭德会的组织到底还是属于学术机关的一种)。因此,我的雄心便渐渐膨胀起来了。
 
      “人往高处爬,水向低处流”,我在想,我该怎么样的为自己的前程开辟一条康庄大道呢?毕生最爱好的是歌舞,当然,我是要在歌舞界中掘发出路的。为了我的雄心和宿愿,不久,我就参加了正式的(?)歌舞团——梅花歌舞团。
    为了年事太轻,我不知道投向那一个团体好,梅花歌舞团在当时是较有名声的一个,能被录取已经是件大幸的事了呢。但是谁又想得到,事与愿违,我竟是走错了路。在团里我们过的是些什么生活?糊里糊涂,莫名其妙,一班小女孩子再整天只知道歌呀舞呀的,其他一概都管不了。最初,还有几个新的节目,以后所歌所舞的总是那几个老调,说也可怜,当时过的是种什么日子?今天这里生意好,就在这里多耽搁几天,不好,明天马上就开拔到天南地北去,为了这样,出码头是件最普通的事情,生活在渺的,惊骇的巨浪中,试问,这生活的滋味是甜的?还是苦的?
    什么叫做歌舞团?只是一个团主——也是所谓老板——带领了几十个女孩子在瞎闹,一群无知无识的小女孩给他謔着。团主只知道每天能有几许生活费产生出来,其他的一切,什么训练啦,教导啦等等都可以不问不闻。说也好笑,题名为歌舞团的,却没有歌舞教授,每天所上演的还是最初进去时所学的几个老节目,因此,我们常说这种演戏与“耍猴戏”并没有什么两样。当年的歌舞团与现在游艺场里的“跳舞”姑娘是同一系统传留下来的。
    在年纪小的时候,这种生活过过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嘻嘻哈哈的每天闹做一团,什么叫将来?什么叫前途?这些个都处置于脑袋以外。几年来,人事沧桑的转移,对于人世的看法稍有认识了,那时,我心中方始徬徨起来了。眼看着团里这种糜烂,浪漫,混沌,卑鄙的情形,渐渐感到了讨厌,痛恨,与可憎。
    “难道我永远把自己一辈子的前程葬送在这种乌烟瘴气的是所谓歌舞团里?”脑袋中常在私自问答着。不!我得重新好好地做一个人,我要我的前途!我不能再耽下去了,终于,在最后的拼了最大的勇气跳出了这种吃人不见血的地方。我在那个时候不跳出来,更待何时?那时外界对于这种歌舞团的攻击,也正在全盛时代。在我出来了不久,这歌舞团也就寿终正寝了。——本来像这种挂羊头卖狗的团体,怎么会永久地生存下去,殇折是意料中的事。在歌舞团的生活结束后,我便在私人教授下专事学习一点基本的歌舞动作。从那时起,我所学到的舞蹈才是配说是正轨的了。
    为了不愿意再在没有规则的环境中讨生活,于是我非常希望着我能在一个有规则的环境中找生活;舞蹈与电影,两者都是艺术的要目,不走入舞蹈一项,我得走电影的一条。
    这是最巧不过的事情,就在那年——民国廿五年,文化影片公司拍《父母子女》,要我在里面担任一角,当我听到了这个消息,我是多么的雀跃,多么地欣喜呀!我的希望并没有落空,我的希望能如愿以偿了。第一次的尝试,自知成功的成份是不会有的,当时一班工作者,都是几个年青的人,大凭着一股热烈的情绪,努力工作。为了电影公司是自己几个人办的,所以工作自是非常自由,对与错无需要别人来指摘,自认为对的,就以为对了。不怕人家笑话我们。什么道具啦,布景,化妆啦等等,也都是自己胡来的。等到这部戏拍完了,我们的心事才告一段落。不过,当时我们已尽了很大的心力了。“失败”是不用多讲的,可是失败了,我不再干了?不能,叫我死了这条心不要再干电影工作,我倒又有些不甘心,我要坚定我的愿望倒底!后来我便先后参加了明星公司,国华公司,新华公司,在几家私人公司合并为中联时,我也参加了,一直到现在的华影,所拍的戏,总计也有二十多部了。但是,那一部戏是够称得上及格的?没有,绝对没有的!以前演戏是为了一团兴趣,现在演戏可不能拿兴趣来演了,非得要好好地下一番苦心不可。为了要用功,于是我对于演戏已有些害怕起来了,这是所谓:“三日拳头天下无日头,三年拳头天下难走”罢?拍戏到现在仔细地算一算,年份也不算少了,已有八个年头了呢。
 
      在这些年头里,悲剧,喜剧,正派,反派我都演过。说到悲剧,太苦的戏我不大喜欢演,因为我感个演苦戏,在拿到剧本的时候,就得担心事,每天每夜所演的都是些大石压在心头上的烦闷事情,有时为了演苦戏,自己竟如发神经病一样地烦恼着,非得要等到拍完了最后一个镜头时,这块石头才会掉下来,自己方可以透一口气;所以我倒喜欢演比较轻快,明朗的戏,像《四秭妹》,《浮云掩月》等戏倒是我自以为比较爱好的几部。还有反派戏,说起来,现在我心中仍在怦怦然呢,也许是为了我的生活不接近演反派资的缘故,因此演起来就不知其所以然,随你怎么样地用心模仿终不能像样。不过虽然知道要失败,然而为了我要学习,什么戏我都要演。我不愿意永远把自己藏在象牙塔里。快十年了,我学到了些什么?我想,我学习的时期还短。以后,我当更要加倍努力自己的前途。这样,我想为电影界报效的努力方能有些成绩了吧?
笔责:静流

新影坛》第二卷第三期1944年1月15日